Sofishing

你看,我又想得太多了

Love is hard but...

1.
大野智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已经做了2000次关于无人岛的梦,并且梦里都带着相同的开头——他跟二宫和也一同出现在了一座无人岛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不会腻,明明处在已经熟悉到不会惊讶的场景中,还是要迫不及待地转身,看着对面的人因茫然而皱起的眉头,甚至还未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急着说:初次见面,我叫大野智,我很喜欢你。
或许是下意识把这当作了现实的补偿,不管他梦里的二宫和也是不屑一顾还是避之不及,他总是乐此不疲地使出浑身解数去打动他。
“反正身处荒岛,总归是要感动的”,他在梦里倒是乐观到自己都欣赏了。
毕竟现实里永远也不可能抛弃现有的生活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重新开始,梦里想一想又何妨呢?
虽然每个梦在白日回想起来只是短短不过几个片段,但整个关于“在无人岛”的记忆,却绵长到几乎要贯穿了他与二宫和也相识后的漫长岁月,甚至漫长到他已经记不起最初究竟是先有的日有所思,还是先有的夜有所梦。
如今已经不是偶尔还会忘了自己是大人的20代初,也不是野心勃勃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的20代末,以前二宫和也喊他大叔的时候他还会笑着假装制止他,现在却是连他自己都以此自居了。同样的,以前那个人还会把小情绪暴露在在别扭的身后,现在却也越来越常常挡在自己身前了。
33和30,虽然并不是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但那一天还是会到来的吧。
虽然他们并不一定能够有勇气在非梦境中成为彼此谈婚论嫁的对象,而要因此只能在梦里的无人岛上重新开始千千万万次。
果然,就像二宫和也说的,大野智真是个消极的人啊。



2.
二宫和也曾经玩笑似地想过,不知道在大野智心里自己到底是个多脆弱的人,毕竟有的时候他的温柔甚至让自己有些惶恐。
一些话下意识说出口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但那个人却总能从中解读出一些什么,反过来倒是让说话的自己才惊觉过来。
国立跳秘密的时候也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失落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其实年岁渐长是自然规律他也并不会过于为此不安,但眼看着头发乱糟糟的河童已经走到了后台入口,还傻了吧唧地回过头对自己强调了“很可爱”,眼里被那人用搞错了下场出口来掩饰害羞和慌乱的温柔模样填满,他也担心起自己会不经意间就暴露了内心的复杂感受。
他知道自己是喜欢表达的,对人对事,对情感对关系,他总有些想与他人分享的话语,同时也觉得这是作为一个人非常珍贵的权利。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大野智对他的意义非常巨大。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将随时跳出来的那些感受不假思索地告诉那个人,有的时候他只会倾听不作回答,有的时候也会陪着自己再聊下去一点。
这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习惯。
喜欢会随着时间变淡,想念会被时间拭去,孤独会被时间化作心外的盔甲,习惯却会让一个人过于依赖另一个人。他不是没害怕过大野智会不会其实并不对他也报以看起来一般的耐心,会不会也会勉强自己来倾听他配合他,然后终有一日厌倦他。
也正因此,他喜欢称之为被爱拯救的命运时刻——那个人在某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nino啊是放任不管就会什么都不说的类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吧,我是说,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的。”于是深感自己谨小慎微的忧虑也被那人温柔织成的网稳稳护在了不安的洞口之上,后来也不知是从何时起,越发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他最欣赏的人,那种把责任的重量放在心里的“很帅的人”。
要知道,对他来说那句温柔的话并不是可以纵容自己的权利。仔细一想,这世上又有谁会急着去使用在渴望拯救的时刻得到的宝物呢?对于真的不想失去的东西,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担忧着在某时某地又丢失了去,于是愈发鞭策自己,仅仅希望终有一天宝物可以从随缘而降的幸运变成自己应得的所有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如何渴望在自己的生活上紧紧重叠上大野智的生活,他俩最可贵的也正是这点,虽然彼此需要却又独立地拥有着自己的部分,都并不是脆弱的人,也明白过则难免负有压力。所以,除了已经养成习惯的,其他的都由纯粹的吸引来维系,又都是有话直说的类型,因此才在又复经年时仍觉得彼此的存在给予了无尽的安心和动力。



3.
虽然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俩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月热衷于留言板了,但真的收到二宫说他不想再继续留言板,这个月不会在上面认真回他的短信之后,大野智才终于发现他留言板上的相手这回事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情急之下他直接冲去对方的乐屋,拉开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继续了?”
而二宫在嘲笑完他对这件事幼稚的热衷程度之后顺带开了个玩笑 :“再写下去难道真的要在fan面前结婚吗?”
虽然这仅仅是他俩之间数不清的玩笑中的一个而已,但却让大野智不得不在意。

他不是没消极地想过他们的未来,两个被大众媒体关注着的人,就算是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也没办法像普通的恋人那样拥有平凡的幸福吧。更何况他俩除了关注度以外,还有并非男女恋人这一层。
二宫的这句玩笑就好像是将他赶到了更清醒现实的位置,使得他就算是想继续任性地骗自己也不能够了。
虽然也明白,再怎么操心未来的事也是白搭,所以就算失落感暂时难以摆脱,也还是要继续过着眼前的生活。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在闲下来的时候去突兀地想那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

二宫和也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是那个喜欢把自己买在家里给他用的腰枕扔在玄关还美其名曰“你一进门就想起我我才放心啊”的无赖,还是处处为他辩解撑场却也不忘吐槽他的队友,又或者其实还是当年那个因为他要去参加恋爱企划就在自己的乐屋里气得红了眼眶的少年。

那个人说我以闯入你的小世界为乐。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出来,自己也常以纵容他为乐。

正如那句已经被说烂了话:有的爱情自然发生。
虽然这句话在此处却是要用来为大野智开脱的,毕竟这个快把“我忘了”当口头禅的人也同样已经忘记了自己对二宫和也的那份喜欢是如何被发觉的。他只记得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之间的一次次眼神和亲近就变了味,或许一开始两个人都已知晓但却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破。这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很正式的告白,只是他渐渐养成习惯,有些事只有二宫和也才能对他做,而二宫和也总是笑嘻嘻地说最喜欢大野智。

二宫和也,作为大野智生命中笔墨分量很重的一笔和无数次被他感谢的存在,跟大野智之间还有一件相比之下或许不值一提却又不得不提的小事:他治好了大野智对冬天的厌恶。
每当天气冷起来二宫就不喜欢一个人睡,于是也就名正言顺在整个冬天都赖在大野智家里。
要问为什么平时樱井翔吐槽他俩总粘在一起的时候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能说是因为独处的时候某人太会磨人了。
赖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撒娇的二宫和也比平时要粘人得多——从脸开始全部埋在被窝里,毛绒绒的头顶一个劲地拱过来,不安分的脚趾头还总是没完没了地在大野智的小腿上蹭来蹭去。最要命的是得意忘形之后的某人时不时就会从喉咙里冒出些不得了的声音,大野智最受不了这个了,他本来就对二宫和也的声音有近乎狂热的偏执,所以对这种格外有少年感又嗲兮兮的风格则更是难以抗拒。此时还坐怀乱,他就真的要跟自己的迟钝渔夫人设在一起孤独终老了。

“和也,冬天真的好冷好讨厌啊。”
“是吗?”
二宫和也从被窝里抬起脸,把头埋进他的颈弯里,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小小的呵气声。
大野智痒得要命,又舍不得推他,绷着下巴止不住地颤。等到二宫和也玩够了停下来,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仰起来盯着他,他就再也说不出讨厌冬天的话了。



4.
拍弱胜的那段时间应该算是二宫和也的瓶颈期,为了继续在团里做好演戏担当,他早已做好了任何事物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都需要转折和改变的准备。
戏演得久了难免身上会有束缚,有的时候心里很清楚一些本子的定位和意图,甚至有的时候仅仅只想做好自己的部分而已,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因此逃开各方面的批评。所以他明白不可以陷进没有意义的质疑,要跳出风暴的中心凭借自己的想法做事。当下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并不少,虽然风险很大,但也不乏机遇,他必须慎重考虑。

这天他端着游戏机进乐屋的时候其他四个人正窝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而穿着死神小礼服的大野智正端坐在荧屏里接受试写会主持人的采访。
“如果在门把中必须只能选出一个人来守护呢?”
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乐屋里的大野智突然傻兮兮地笑了出来,害得四个弟弟差点都没听到答案。

“是nino呢”
相叶略带失落的重复了一遍答案,接着在伸着懒腰靠上沙发的途中,得到了大野智的肚子攻击安慰+1。
松润拿遥控器关上了电视,“这种选择你做起来还挺不犹豫的哈”,并得到了大野智一个小心翼翼的扶肩外加一个讨好的眯眼笑。
整个乐屋里可能只有樱井翔的失落最没有说服力,他不怎么小声的笑声持续了许多才想起来要收敛,可还没想好要说句什么来缓和气氛,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因为我最弱啊,还能因为什么。”
四个人回头,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二宫和也,此刻正坐在凳子上头都不抬地打着游戏。
“干嘛都看着我不说话啊,”二宫抬起头提醒四个一脸呆滞的人,“弱胜的梗啦!”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有自己吐槽自己的吓我一跳哈哈哈哈哈哈哈。”


节目录制完之后,二宫和也正窝在沙发里打着游戏等经纪人来送自己回家。虽然心情不怎么好,但玩游戏的水平却一点都不受影响,比平时更强烈的求胜心让他赢得了非常满意的战绩。
听到铃声响了起来,他摁通电话又关上,站起身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你还不回去在这儿干嘛呀。”
大野智合上钓鱼杂志也站起来。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到保姆车啊,你经纪人呢?”
看着招呼不打就上了同一辆车的大野,一股无名火自二宫心底噌噌冒起来。
“今天临时有事,我去和也家喝酒。”
大野智还是不理会自己,甚至还越过他跟经纪人聊了起来,二宫和也气得直接面向窗外不再理他。

即使已经一进家门就径直走去阳台抽烟,那个人却依旧不识趣地从后面走过来抱他。
真是他的风格,二宫望着圆圆的月亮腹诽,却没怠慢了手里按灭烟头的动作。
继而便转过头去跟他接吻。
可能是同为尼古丁中毒患者,二宫明显感觉那个人吸吮他嘴里味道的力度都比平时大了许多,他皱着眉头与他交战,手臂抚过他胸前时也故意用力来显示自己的斗志。但环上那个人的脖子的时候却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都依附到他身上,这只能怪大野智,亲他的时候喜欢搂他的腰就算了,手臂还会不自觉地越收越紧,害得他只能愈发向他倾斜。
二宫笑着推开他,“烟瘾犯了自己解决去”,说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大野智看起来却并未因此不满,反而跟着走向前,又轻笑着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温热的鼻息在初夏夹带凉意的夜里格外温热。

心头一软,束缚倦意的牢笼不小心就被腐蚀掉了一块,不安的感觉让二宫的警惕瞬间清醒。
他实在是太讨厌在需要硬挺过去的时候被温暖诱惑。

“到底想说什么,说完我要睡了。”
“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啊。”
“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那个答案只能是你。”
大野智抬起头想看看二宫的表情,然而那人此刻背对着月光,情绪都被隐藏在黑夜里不见踪影。
“我不守护你还要去守护谁啊。”
招数已经使尽了,他叹了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轻轻抱住了迟迟不说话的人。
虽然平时喜欢哄着二宫,可到了对方真正生起气来却只觉得棘手得很。
那人心思细腻,自己却迟缓,也不知道会不会哪里就辜负了他。


方才的烟味早已被风拐骗到了黑夜深处,大敞着的窗户外仍然不断涌进冷风。就算是对着眼前来着不善的夜色,大野智也只想说趁早死心吧,即使一会儿他就要被被冻成面瘫,也不敢去打扰此刻异常安静的二宫和也。
“唉……”
一声叹息后某人肩上的负重终于加大了,于是心里的负重也得以减小了些,这才敢稍稍再把人往怀里搂紧一些。

闭着眼靠在大野智的肩膀上,任由体内早已决堤的疲惫和不安肆意翻滚,二宫又一次向自己的对手投降,他开始怀疑这个人其实是敌营派来摧毁意志的,因为每次只要他一来捣乱,某个软弱的二宫和也就立刻从心里跳出来把另一个坚强的赶跑了。
“和也……”
“已经没事了,再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那天晚上,在二宫和也漫长的沉默里,曾经有一瞬间他心中的复杂情绪几乎就要逼着他把话说出口:
“我其实不需要你来拯救,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跑呢?”



5.
这之后的那年,二宫和也接到了对他来说相当重要的《母暮》,并且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一个演员的有生之年,有幸得到了对自己非常珍贵的肯定与鞭策。
这之间,不仅仅是作为演员的经历更加丰满富足,他与那时快占据其人生一半岁月的arashi也在15周年举办了盛大的狂欢。
五个人在镜头前畅谈心路历程的时候,大野智低垂着眉眼特别煽情地说:那个时候终于想好了,作为这个组合的成员,就算是到死也不会后悔。
这直接导致二宫和也坐在他的对面夸张地笑红了脸,虽然,心里还是很感动的。他其实明白大野智这个人表面上总被别人当做自由的代名词,可也并不是自由得随心所欲,毕竟他在许多事上的诸多考量不像是随心之举。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对那个人的观察,并且也发现某人因为害羞并不常回看自己,渐渐的甚至仗着这一点愈发肆无忌惮地“偷看”起来——因为过于专注于作品不经意间把下巴越凸越过分的样子,熟睡的时候嘴唇微张的样子,被自己说的话逗笑的样子,放空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就想去捉弄的样子。还有躲在con的舞台侧边的时候,看坚持不在人前练习的大野智,令每一个小小的舞步都变成瞬间的永恒。蔚蓝海面上泛起的透明浪花、深邃夜空里绽放的夏日烟火,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哪一个用来作比会更为贴切。他有时也会在荧幕的另一边看他,虽然有些许距离感,但他却享受着某种精神上的满足,就像他说的,看对方在屏幕上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再想着寻常日子里的朝夕相处,才会发觉自己的人生有多奢侈。
他看着大野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猜测他内心的想法,有时适度有时也不自觉就过于狂热,虽然只有在采访中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太难懂时,才能察觉过来。


之后的一期2岚连载轮到了他俩,采访的编辑非常礼貌地寒暄了很久才开始提问,虽然第一个问题就是“对方让你印象最深的一次哭泣是什么”。
他俩对视了一眼,二宫立刻就从大野智不怀好意的笑容里明白了这个色大叔想到了什么,于是恶狠狠地扔了他一记白眼。
果然,这人也就光有贼心而已,听到大野智意料之中的“不知道,他都好久没哭了我早都忘了”,二宫才放下心来开始思考这个答案。
这个人反射弧长,泪点却奇低,甚至有的时候怀疑估计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已经先一步掉眼泪了。
说实话,印象深的太多了。所以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仍然是他对大野智不了解的地方,比如某个平凡到让二宫和也觉得可以听完就忘,却让大野智哭到情绪低落了一下午的小故事。

那次他们俩一起逼问某位马内甲为什么没有按时来接人,却得到这位昨晚为了安慰一个情路受挫的老友喝到断片的答复。明明平时一直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竟然也会有为朋友做出如此壮举的事迹,这种反差让他俩顿时来了兴致,又开始逼问起那位朋友的事情来。
那位朋友已经是已婚人士,所以说来非常对不起他的夫人,因为他至今还会偶尔感到难以释怀的伤心故事完全是件年轻时的旧事。
“我这个朋友啊,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从小到大我都相当依赖他,他为人幽默风趣又自由潇洒,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都配不上他,直到他遇到了他喜欢的人。确实,单从硬件设施上来说,他是比不上人家,女孩又漂亮又有才华,而我朋友是离'不帅'都还有一段距离的长相,再加上身高比人家女孩子还要矮上半个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俩先别笑啊,这真的是个挺让人难过的故事了。”
“有次酒会,那个女孩子跟我说,她遇到了她的灵魂伴侣,单凭她的措辞和语气我都能够对这段双向的感情有十足的信心,所以也打心底为我的朋友感到高兴。
然而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那个女孩打通了我的电话,她说我朋友大概就是块没有心的石头。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甚至已经完全无法跟酒会上那个喜悦又神气的样子联系到一起了。
那之后我问了他为什么没有跟她在一起,而朋友说:
‘我只是想着日后她都要替我承担着这段并不般配的爱情,她一定会痛苦、不安,因为这是人性使然,但她却必须要随身携带那份良心的自责,只因为为此感到不悦,只因为人性使然。有些爱情,未发生就是最好的,我宁愿她自此以后都误以为我是个矫情冷酷不识相的人,我希望她家庭美满只在最不经意间才会想起这段幸好没有发生的爱情。’
我说‘你怎么知道你不给她幸福就会有更好的人给她幸福,哪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人,本来也就没有完美的幸福和爱情啊,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连相爱都无法成为在一起的条件了。’
朋友却变得更难过了,他低头没有再看我,最后只说,‘我真的没办法,或许就像……就像简·奥斯汀最后也没有跟勒弗罗伊私奔一样。’”
二宫注意到本来故事讲到这里大野智也只是红了眼眶,这个人是在马内甲讲完接下来那句话之后才哭的。
“或许他说的对吧,爱情还是不会在人生里占上多大的分量。他现在的夫人很适合他,两个人生了一男一女日子过得平淡却幸福,他也不会再像那个时候一样难过了,我们都越来越忙,我忙着照顾你俩,他忙着照顾家庭,作为他过去唯一的见证者,我也是许久都没听他提起这件事了。”
“那那个女孩子现在过得幸福吗?”
某人从来都不擅长掩饰的哭腔把二宫和也吓得赶忙转过头来看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初已经做了决定,现今又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再去过问人家的事呢。”

二宫和也斟酌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故事说出来也是意味不明,毕竟他到现在都还在大野智的低泪点和某个他仍不清楚的原因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在回答的时候就临时借了“这家伙在夏威夷的每天都在哭”来救场。
采访最后又问他俩觉得恋人能相伴终老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因为能给对方幸福。”
这次大野智作出答复的速度,竟要比二宫和也在脑海里预先帮他给出的“能给对方自由”出现得还要快。



6.
得奖后再隔年,又轮到了他俩一起上剧。而就在开播前夕,《人类观察》的一位制作人突然找上了大野智。
“大野桑,过几天您跟二宫桑就要上我们的节目了,而我们节目惯例的整蛊环节相信您也有了解,为了保证整蛊效果我们一般都是在征得同意后当场进行,因此也没有事先通知您。这次arashi成员作为嘉宾是被非常重视的,所以我们也精心准备了一个企划,可以麻烦大野桑现在作为配合我们的一方吗?”
大野智向马内甲确认后,道具组一堆人便跟着进了乐屋。而他先是被要求躺在了地上,又见其中一个小姑娘拿出了个带着刀柄的血袋,跟他以前在剧组见过的非常像。
他等了半天整理道具的小姑娘,才有人跟他解释起来:“我们的企划只要求大野桑闭着眼装作痛苦地倒在地上就行了,也不用像您在《魔王》里演得那么辛苦,这个假刀插、啊不是,安到您身上后,您只需要稍微扶着点刀柄再配合上姿势和表情就行了。顺带一提,我们企划的名字也准备叫'《魔王》后的再共演'。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往二宫桑手机上发'可疑人员携带危险武器闯进大楼!'的消息,而他的马内甲会让他接上你去停车场,保姆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剩下的还有我们的staff会扮作可疑人员,二宫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会开门逃出去,您可以把这个当作信号。”
“……这个企划会不会太动真格了。”
大野智看着拼命在他“伤口”上用“血”又是抹又是洒的另一个小姑娘,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大野桑,我们向来只会在整蛊开始前担心是否会成功哦,不动真格又怎么能骗过二宫桑呢?”
“真的么……”
“您放心吧,看到差不多了我们就会适可而止的。”
“道具这边已经弄好了。”
“好的赶紧联络他的马内甲,等我们都撤到旁边的乐屋的时候这边就会发消息,然后就让他发,还有演员就位了!”
说完制作人便慌慌张张地带着道具组要撤出乐屋,临走前还非常有礼貌地对地上的大野智鞠了一躬,并用口型示意他加油。
听到人都离开了,心情复杂的大野智抬头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临时演员,那人严阵以待的认真模样甚至让大野智有点担心他真的会转过身来捅自己一刀。被气氛感染后,他认命躺回地上开始酝酿情绪。这种程度的整蛊他着实是不喜欢,但毕竟是工作又不能拒绝,此刻只好寄希望于那人聪明的小脑袋瓜会怀疑一下。

没过多久,接到通知的演员便跑出了房间,大野智也闭上眼睛进入了角色。黑暗中,那阵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被另一阵熟悉的取代,他平时很喜欢从二宫和也拖鞋敲击地板的声音里判断他此刻的心情,大部分时候是悠哉悠哉的“嚓嚓”,偶尔急着去房间找东西的时候会加大分贝变成“啪啪”,这会儿肯定被吓到了,因为一声惊叫传来后,“啪啪”的声音被顿在了原地,没几秒又拼命地加快。虽然大野智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却依然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二宫焦急地跑过来的样子。

二宫和也跑进乐屋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眼前一脸扭曲地倒在地上的人是大野智,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身体就已经扑了过去。而看到那人身上插的刀柄、伤口处触目惊心的血量,还有额头上因为痛苦沁出的汗珠,一瞬间二宫只觉得头晕得发胀,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反应,慌乱间也就没注意到并未听到的人体倒下的声音,虽然刺鼻却隐约透着股异常的血味,以及多得超出了常识的出汗量。
这并不能说他就不够聪明冷静,只能说制作人找上了他的软肋又制造了令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的场景。
大野智微微睁开眼的时候,二宫和也终于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抖个不停的手花了好半天解开锁,却才想起未解锁状态也可以打紧急呼叫,慌乱中又条件反射般地再一次把手机上了锁,一瞬间又着急又后悔,眼泪一下就从眼眶中涌出来。

听着二宫粗重的喘气声和鼻腔里发出的呜咽,大野智想着如果再过3秒还是没人进来,那么他肯定会以整蛊暴露来提前结束。幸好,才过一秒制作人就推开了门。
“二宫桑您好,我们是《人类观察》制作组的。”
还没等摄影师完全进来,大野智赶快申请了暂停拍摄,给他们一点时间暂作调整。
工作人员同意之后,他起身去送还了墙壁上的小摄像机并关上了门,缓缓转身去看二宫的时候,他却还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大野智这才终于想起来后悔刚刚应该说服导演去找二宫来捉弄他,反正他也不怎么会怀疑,又很好捉弄,就算是得知要整蛊也一定会被骗到。

“和也,你还好吗?”
大野智慢慢坐回二宫面前,弯下腰去看低着头的那个人茫然的表情,一时间更是只觉得心都被揪着疼了一下。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一只手扶起二宫的脸,大野智用另一只手轻轻上下抚摸着二宫的背,想帮他缓解紧绷的情绪,直到顺了好半天,二宫哭得红了大半的眼睛才终于对上他的视线,而他看到对面那人同样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时,胸口被挤到发疼的复杂情绪也终于清醒了一些。

“噗,竟然被你骗到了。”
见二宫笑了,大野智也紧随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了,你赶快去叫他们吧,也不好让工作人员等太久。”
大野智看着二宫还是有些无措的眼神,想去握握他撑在地上的手,但还没等到触碰上那人的指尖,二宫却胳膊一软倒在了他的身上。

“我…其实我刚刚一直在胡思乱想,就算是理智告诉自己先别慌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想你万一不能唱歌跳舞了,我就也不唱不跳了,万一不能走路了,我就去找个大点的房子一起搬进去照顾你,万一变成植物人了,就找最好的医生来救你,一定要等你醒过来,但如果……要是……要是你……”
即使环在二宫腰上的手臂已经紧了又紧,却依然止不住那人已经全盘崩溃的情绪。
“要是你死了……我根本就想不出来怎么办是好了……”



7.
四月维夏,山有佳卉。才刚刚跨入到好时节,这片每日上班途中总会经过的小银杏林就棵棵皆抽出新芽了。
大野智望着这些虔诚地坚守于此的大地信徒,不知不觉间便融入了进去。
默默无闻地从不可见的渺小到可见的渺小,被四季的轮回决定着形态,被清风和雨露滋润了生机,却仍不难想象数载之前破土而出那一刻狂热的欢喜。他幻想着这些树木根部的那一圈白色保护漆渐渐蔓延而上,触及绽放的树冠,包裹上每一处不失个性的枝桠,不知不觉间整片林子竟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才终于够得上此刻的神圣。

这一刻竟又有些鼻酸,他窃窃嘲笑自己的泪点又在作怪,于是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及时将酸涩止在一阵温柔拂过的春风里。
二宫和也自那日后已经有三四天故意忽视大野智了,不过也是,按他的性子,不生气反倒是要让大野智担心了。这几天,大野智既盼着他消气,又有些恐慌,他总觉得就算他愿意同他说话了,自己也必须要在那时说出句能让那人满意的话来。
不过,他也确实有话想说。只是胆怯作祟,那些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二宫曾经跟他提过的一句抱怨。
“要是哪一天,你能把那些你能想象到的、我想听的、还有所有你说不出口的那种情话都写在一张纸上送给我就好了。”

让我们恭喜大野智同学终于在寂寞的煎熬中开了窍。


几天之后他们一起出了一个外景,虽然整个过程中二宫和也跟他的所有互动都官方不已,但他苦涩的内心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慰藉。
回程的保姆车里,大野智看着在路途的颠簸中睡得很香的二宫,深吸了一口气,跟马内甲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睫毛抖了两下,迷糊间,二宫和也竟然听见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瞬间清醒大半猛得坐起来,却发现大野智的外套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人则枕着自己的腿睡得正香。一时间差点冲动到趁着马内甲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就在荒郊野外把腿上这个不要脸的扔海里算了。
二宫一抖腿,毫不留情地就把大野智颠到了地上
“啊,你醒了”
大野智想扶着他的腿爬起来,但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还是怯怯地收回了手。
“那个,你知道这片海吗,很有名的。”
那我也得光听听海的声音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啊,吐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想想还是气得没说。
“那个,你不知道的话正好嘛,而且马内甲也被我支走了。”
想骂人的嘴忍得生疼。
“而且啊,fufufu,”大野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害羞起来,“听说在这里过夜的恋人就可以相伴终老啊。”
“骗人骗上瘾了是不是?”
二宫和也觉得再继续忍着这个人简直是对他人格的挑衅,一激动便着了大野智的套。
果然,他话刚说出口那人惊喜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他气得踹了一脚大野智的膝盖,却没忍住在看到那人龇牙咧嘴的表情时,笑花了再也绷不住的严肃。
“和也,我是有东西想给你的。”
大野智说罢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个被叠得规规整整的信纸,从一边开始刚要打开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
“又干嘛”
二宫和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明明是等待的一方却比当事人还要急着发问。
“给你之前想先问你……”
“哦,你问”
“嗯……”
“你问啊!”
大野智本来就担心个不停,被二宫这么逼着更是不敢开口,急得二宫弯腰过来就要抢他手里的东西。就算大野赶紧把信往怀里揣,却也止不住那人一碰到他就争强好胜的性子,不知不觉间,两个人便在狭窄的后座里闹个没完。
尴尬的是,因为被卡在前后排座位之间一直在为了躲避二宫的攻击而扭来扭去,大野智口袋里的小方盒一不小心就探出了头。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宫和也早已盯着那个有强烈暗示意味的征兆傻了眼。一时间肠子都悔青了,亏他还把流程偷偷摸摸练了那么多遍,这下干脆话也不想说了,赶快把信塞到二宫和也手里就跑下了车。



8.
二宫和也呆呆看着那个人这一连串的反常行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追过去,但依照那人的意图,他还是先顺从地打开了信。

致和也: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35岁的生日了,这是一年中仅剩的我大你三岁的日子,我想一定要好好珍惜,毕竟过了这两个月我们之间又会缩小成2岁。
其实大3岁也好,差2岁也罢,我都很喜欢。之所以固执地划分这两段,可能正如你对我的吐槽,都是我幼稚又奇怪的小趣味。
冬天和春天的时候我们之间相差三岁,我就总因此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你一些,冬天会让你孤独,春天又会让你为计划新的一年而担忧,我能做的也不多,也只是在你转过头的时候做个鬼脸逗逗你罢了。
夏天和秋天的时候我们相差两岁,我却会错觉我们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许多。因而夏天的时候会想跟你趿拉着拖鞋从乐屋外的走廊这头并肩走到那头,秋天的时候又渴望和你在人海之上为彼此和声,直到望见你眼底深处的感动才觉得足够。
我总是这样,一边贪婪地期待着你带给我新的欢喜,一边又不舍地抓紧记忆里的诸多趣味,成为镶进平凡生活里重要的一笔。
你常常鼓励我,说我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很感激你,但也明白在你面前我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生性孤独且害怕麻烦,不爱表达又固执地不愿改正,优点是温柔缺点也一样是温柔。或许在喜欢你之前我并不会这样评价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愿意包容这样的我,一个看起来依赖着我却又总是在点点滴滴中保护着我的人之后,我无法不担忧起自己的平凡。
上次你说难以想象我在事故中死去之后的生活,其实我也有过同样的担忧,虽然没到生离死别的可怕程度。
我想象当我们屈从于他人眼中常规的幸福之后,那时我会连过问你是否得到理想生活的权利都不再有,只能把失意伤心丢到梦里的无人岛里去,把无人倾诉的残缺人生寄希望于数不清的“重新开始”里。
坦白地说,长久以来,我都在这两端来回折腾,一边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终将到来的离别,另一边却又在整理你存在于我人生中的痕迹时发现抛去你之后我竟然所剩无几。
我必须承认一旦某个决定做下,你就无法在双亲欣慰的眼神中和新娘接受众人的祝福,也没有办法在你和朋友们的酒会上聊起自己美满的家庭,除此之外,应该还有由其他许多东西一同组成的“幸福”都一概不再属于你了。
这些话,之前我还以为就算是不声不响地结束,也不会在你面前说个清楚,因为前者好歹还能保存一分这段感情的神圣,后者却不免令人讨厌了。
我想你大概也已经猜到,在信里废话连篇的这个人还是没有答案。虽然他终于决定舍弃长久以来束缚着自己的诸多顾虑,但他却担心你的想法。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了,因为无非就是一些自我开脱的借口,他既然写了这封信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承担责任。不过他还有一些比较卑鄙的话想说,如果你的决定合了他的心意,他余生的所有缺点都会一直盼望着你的指正,当然,他所有的自由也都可以由你肆意掠夺。或者如果你看得上这封信,他也可以每半年都这么折磨自己一次。
但如果你要缩短到每月一次,他建议你再为他考虑一下。
很喜欢你的大野智




9.
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让我被你的蛛丝马迹困住
愿不愿意分享我细密到无趣的感受
愿不愿意令没能尽兴的爱意都被拨回重来一遍
愿不愿意收下我所拥有的每一寸热度共你一同温存
愿不愿意与我一起为没来得及相爱的每分每秒重新上色
愿不愿意在你拥有的浩如烟海中留出一粒只会因我而存在或是陨灭的尘埃

如果这些你都愿意,我想我们也并不一定要去穿着那些过于正式的礼服,在众人面前说些什么无论贫穷或是富有的誓言。反正我们这小半辈子已经穿够了华丽的衣服,尝够了注视,也起码并不再会贫穷了不是吗?

如果你还是觉得亏欠
我也愿意再次有所要求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再一次在零点钟声响起时说爱我
如果你实在难以启齿
晚安就够了
让我知道今日仍被允许出现在你的梦里
就够了



尾声.
二宫和也拉开门慌慌张张地跳下车,想着必须要跑快一点,毕竟他可不想要什么被人跪在沙滩上求婚的经历,所以必须在还来得及时去阻止那个傻子。咸湿的气息被不停地灌进身体,他突然抑制不住在晚风里又哭又笑,一想到又能在那个人的世界里去搅个天翻地覆,整颗心都充满了无穷动力。虽然视线里黑得让人心慌,他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寻着海浪的声音跑过去,一定能找到那个让他挖空了心思也懂不了的人。
幸运的是,他们还拥有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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